夏天 13 挖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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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村子里以前有好几片竹林，我家边上有座小竹山，小竹山北边隔路相望的小池塘边有座竹山，再北边阿平家边上也有一座竹山，还有村子东北角离低水荡不远还有一座大竹山，而且村子里还有不少小竹林。从井塔山（部队里的一座山顶有自来水井塔的山，小时候我们经常爬到山顶的井塔上去玩）顶望我们村子，一大片都是绿色，其中大部分都是竹子。而在那一片绿色之中点缀着不多的一些房子，那景色特别美丽。可惜那时没有照相机，否则拍下来，不会比现在的那些美丽乡村差。

有竹自然就有笋，有笋自然就可以去挖笋。那时，我们几乎一年四季都有笋可以挖：春天有毛笋、早笋、野笋，夏天和秋天有边笋，冬天有冬笋。这些笋我都挖过，也都吃过，但我挖得最多的还是边笋，我最爱吃的也是边笋。冬笋也好吃，但是很难挖。我们村有个挖冬笋高手，我也曾问过他窍门，他说看竹稍头，几颗竹的竹稍头共同弯向某一块中间的空地，这块空地上就有冬笋。可是我用他的这个方法还是找不到冬笋，用找边笋的方法倒是找到过几颗，但收获太少，冬天又太冷，于是我便放弃了挖冬笋。毛笋倒是不用找，直接能看到，而且特别多，但是这样一来，挖笋就没有了成就感，再加上毛笋有点涩，很不好吃，于是我也不爱挖毛笋。早笋发的时候也到处都是，而且也算是我们村的一大收入了，因为那段时间每天都可以挖一些早笋去卖。因为这个原因，大人怕我们挖不好，就会少卖钱，因此都是他们自己用笋撬（一种粗木柄，前端安上一块有弧度的三角形的铁片，铁片最前端最宽的地方十分锋利）去挖的。偶尔也有带我去挖过，但我不是挖得太短（挖得不够深，只挖了半只笋），就是把笋给挖断了，后来就不让我挖了。正好，我也懒得挖，于是也便不挖早笋了。野笋不是挖的，而是用手直接拗断了就行。妈妈特别喜欢去搞，搞来的野笋，用刀片在笋皮上切一刀，然后用手指从笋的顶端一绞，一只白生生的野笋就出壳了。野笋味道也很鲜美。记得有一次，我觉得好玩，便拿着篮子去采了很多野笋。采好后兴冲冲地拿回家，妈妈一看，其中有很多是苦笋（苦竹的笋，味道很苦），根本不能吃。于是我便又因为分不清哪些野笋能吃，哪些不能吃，而不再去拗野笋。

只有边笋，不但味道特别鲜美，而且既不像冬笋那样难找，又不像其他笋那样好找。因此找到了特别有成就感，再加上姐姐特别喜欢找边笋，我便也经常跟着姐姐去挖边笋。挖边笋的季节是在夏天和秋天，主要是夏天。那时天气虽然火热，但是竹林里却还是很阴凉。因此挖边笋还可以避暑，是挺不错的夏季“休闲娱乐项目”，挖到了边笋，能给家里加一盘美味的菜，如果挖得多的话，还能拿到街上去卖，增加一点收入，可以说是一举多得了。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夏天竹林里蚊子太多了，而且还有很多毒蚊子。挖边笋最痛苦地莫过于被蚊子咬了。每次上山挖竹笋，下山之后身上就会多几个“肉包”。这些“肉包”又痛又痒，而且越抓越痒。蚊子在叮咬之前你是感觉不到的，等它把尖利的口器刺进你身上的裸露部位——手上、手臂上、脚上、脸上，你就会感觉突然被“打了一针”，一股钻心地疼。就算你手够快，一下打死蚊子，也最多出一口气，“柄子”（土话，就是被蚊子咬后肿起的肉包）肯定是留下了。很快，被咬的地方就肿起了地块不规则圆形的扁扁的包，就像是皮肤上多了一个“肉台”。如果你在痛痒之下忍不住去抓，反而会越抓越痒，而且这个包也会越抓越红，越抓越大，并且边上的皮肤也糟了“池鱼之殃”，也变得通红了。我有时会用另一种办法对付“柄子”，我会用手指甲往“柄子”的中间按，按痛了就不痒了。然后再换个方法按个十字，忍不住再按两下，又变成米字……按的时候倒是“痛并快乐着”，至少不会感觉到痒了。可是过一会儿，当这些按痕慢慢鼓起来时，我却发现这个“柄子”还是变得更大了，并且又痒起来了……有时掘完边笋，笋倒没挖到几枝，身上的“柄子”却很多，接下去便得痛苦一天了！也因此，有时候会因为去不去掘边笋而犹豫不决：虽然很想去，但是却又怕被毒蚊子叮。于是后来，每次去掘边笋，便都穿上长袖衣服和长裤，虽然还是会被蚊子叮，但却好多了。

我们掘的都是毛竹山上的边笋，因为毛竹上出的边笋不但大，而且味道也更鲜美。最开始我们都是在家边的小竹山上掘边笋，后来小竹山上很难找到边笋了，我们就去小池塘边的竹山，再去阿平家边上的竹山。掘边笋用的是锄头，我们每人背上一把锄头，再挎上一只竹篮，就出发了。有时我懒得背锄头，就只拿篮子，当搬运工。然后姐姐在找笋的时候，我也找，如果找到笋了，或者感觉这里有笋，就大声叫姐姐来挖。我们把毛竹的边笋分成了两类：一类叫“出头笋”，顾名思义，就是已经钻出地面的笋。这类笋很好找，但是往往不大，笋肉不多，而且因为出头了，所以比较老，只有很小一段笋肉可以吃；还有一种是“黄泥公公”（土话），就是还埋在地底下的边笋，这样的边笋比较大，而且很嫩，整只笋有一大半笋肉可以吃，因而最受我们的欢迎。不过我挖到的边笋还是以“出头笋”居多，因为我的找笋和挖笋技术都一般，小时候眼睛却比较亮，一眼就能看到已经钻出地面的笋。

掘笋的时间最好是在前一天下过雨之后去，“雨后春笋”的规律也适用于边笋。往往一场雨过后，山上会长出不少笋。但也不能刚下过雨就去，一是笋没长得这么快，二是雨后竹山上太泥泞，哪怕你穿双套鞋去也不行。记得有一次，我们雨后去挖笋，走到后来竟然走不动了，鞋子上沾的泥实在太多了，一双鞋子的重量增加了好几倍，当然走不动了。后来去洗套鞋，洗了半天才把泥洗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