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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,虚空,死寂,什么也没有,包括我自己。不,不对,有东西。在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后,我突然感知到了,在我面前,静静漂浮着的躯体,我的躯体,我的完整的躯体。我很平静,很安稳,但在平静安稳的表象之下,我的体内郁积着一团火。一团毒火,一团怨火,一团恨火,它会在瞬间觉醒,把全世界,也包括我,全烧成灰烬。不对,连灰烬也不剩。
而导火索,就是我脸上的这滴泪。什么都可以忘记,但是只要这滴泪还存在,我就可以记起一切,我就是最强大的存在,我就是神!所以,去特么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去特么的世态炎凉!这世道,这人心,何止是人吃人,何止是不吐骨头,何止是他人地狱即我之天堂,何止是本能!没救了,烂透了……
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幻。沉寂的黑暗,则越来越完整,越来越结实。一片朦迷中,似乎有窃窃私语声响起:“美味,好多的美味,好多可以吃的美味,你不吃吗?你不吃吗?”
一张肉乎乎的大嘴突兀的凑到跟前,吓得我全身一激灵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触目还是熟悉的床铺,淡色窗帘,还有脸庞上,那一滴慢慢滑落的、又痒又凉的泪水。
泪水吗?我微微一怔,沉沦的记忆暂停了一下,什么只有死过才知道活着的珍贵,特么的都是废话,死都死了,还怎么知道?还怎么说话?还……
没有任何预兆的,我的记忆迅速沉入混沌。我慢慢坐起身,长长的吁出一口气。发生了什么事?又做噩梦了吗?
我有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,顺手把眼泪擦去,胳膊似乎有点发胀,似乎睡觉的时候压着了。
心中那种有事的感觉更强烈了,仿佛为了验证一般,我拿起手机,依然是2020年9月9日的早晨,时间也猜的很准,四点十二分,一个很有既视感的时间点。而且,又提前了一点点。
呃,为什么是又呢?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,值得深思。但现在我没工夫去深究,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、要去证实。
我颤颤巍巍的坐起身,使劲甩了甩一团浆糊一样的脑袋,随即又按住眉心,怕脑子里的水不安分要漏出来。
那个,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?这又是一桩谜案。
好吧好吧,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。我把头探向窗户,冰凉的窗台让我精神一振,然后我就又看到了那幅,叫人毕生难忘的景象:
混浊的水流舔舐着天地间所能接触到的一切,那种浑浑噩噩的气势,让我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水之伟力的无远弗届。脆弱卑微的人类,在这种横扫之势中,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。浩大的水声下,有限的挣扎和自救是那样的苍白无力,就算本相毕露,也只是多活几秒钟。
浊黄的洪水一层层上涨,似乎是把全球的膨大剂都用上了。带铁栅栏的窗子,不带铁栅栏的窗子,关着的、或者不关的窗子,统统被淹入水下。浊水每上涨一分,就有无数的生命被吞噬,把人间世渲染出一幅地狱景象。而侥幸逃到楼顶的人们,似乎也没有那么幸运……
我特么的!果然,与噩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!我悄悄远离了窗台,好吧好吧,不要慌,只是一场自然灾害,我在高层,暂时不会有事,还有时间求救和逃生。
求救?对,求救!我连忙捡起手机,迅速拨打了110。然而,没有正在接通的“嘟嘟”声,也没有无法接通的礼貌抱歉,回应我的是一片死寂,好像手机对面的世界,被抹去了似的!
正常,这也正常,毕竟是大洪水,还这么突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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