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逃离大山深处》转载请注明来源:东方文学dfwenxue.com
“你表停了。”孙凡盯着我的腕表说。
“噢。”我看看表盘再瞅瞅他。
“赶紧换块电池吧。”
他的语气透着乏味,与其说在好心提醒我,不如说对我的粗心感到不可思议。我确实好久没跟他开过玩笑了;他叉车跟过道走的时候,我站得远远的,生怕哪根铝棒子掉下来砸我脑袋;我还希望他有事最好别来找我了,不外乎又是一些机械又重复的话,他明明可以凭自己直觉干完了事的,但他变了,变得跟日本人一样,凡事都要跟人再三确认。而我也变了,变得更喜欢靠在栏杆边发呆,离谁都远远的,休息区抽烟时一个人靠一整面墙。
我过去喜欢满工厂到处跑的,渴望谁一见我就唤我名字;生怕哪儿出了事哪个日本人和中国人站在原地或比手划脚、或干瞪眼睛。可人总会变的,如果没有,那一定是这人还没变之前就死了。
“你这表都成装饰了。”他打趣地说,说完一溜手,又爬上了旁边的叉车。
我注视他开车过我身前,最近半年来他好像再没说过“真羡慕你呀,懂得真多”这样的话,反倒是随着他们懂的东西越来越多,日本人能教他们的越来越少,我变得越来越无聊了,一看到磨铸件时忙忙碌碌的小尹,我就心情低落。她虽然听不懂日本人说的话,但她手脚麻利,技巧熟练,认真高效地磨完铸件,一件一件摆上架台,而我从小干活笨手笨脚,要是和她比我肯定不及她一半,我想。每当我身不由己地陷入一场“我和他们到底谁价值更大”的困境中时,就感觉我的锐气正在磨损殆尽,对着镜子我的眼珠里再看不见锐利的青光,我快成为这家工厂里一件残次品,在出厂品检处被截停,贴上“保留”或者“报废”的标签。
“翔仔,别跟那儿一直靠着,多难看!”李鸣路过我身前,歪着脑袋说:“跟铸造部去找点事儿。”
我和李鸣两年前,同一天来这里担任同一职务,一个月前同时竞争办公室同一岗位,或许我更努力,但他爸爸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。他扭头离开时虚了我一眼,我们共同靠过的这排栏杆下,如今就剩下我了。
啊,好无聊,我快成了一个无聊的男人,似乎我越意识到这点,别人就越发觉我无聊,尤其是女孩子。
我也厌倦了女人的朝三暮四。每个花龄姑娘明明都是最可爱的小动物,但她们有的偏要做不安分的野猫。
和小梅断了联系之后,据说有一次叶峰看到她在我出租屋外一直敲门,求我开门,可我那天并不在家,没人注意她什么时候离开的。
结束与小梅的这段感情以后,我变了太多,走在路上看见越是打扮艳丽的女人,越不想正眼打量别人,而生活中才情并茂的姑娘真正出现时,我又瞻前顾后,畏畏缩缩,再无建树。我好像根本不爱小梅,不想再见到她了,一想到她化好妆坐在镜头前,冲人撒娇、努力想讨人喜的样子,就心里膈应。最近,当她告诉我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公司老总的约会邀请,说老总还给她买了新衣服,她穿起来很漂亮时,我突然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悲哀。我想我错了,不应该在没有爱上她之前,就匆匆把她的光溜溜的身子抱上床的,我现在反倒希望她去追寻自由,自由地寻找她诗里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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