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重逢于梦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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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宝粗鲁地推了我一把，我便像纸片人一样轻飘飘地穿过一片云雾，跌进詹姆斯的梦境中。我看见一群人闹哄哄的围着两个小孩，那名穿着古装舞蹈服的小女生，左手抓着一本马克思传，右手举着簪子指着面前的男生威胁道：“来，你来拿啊，除非你给我刺一刀！”

那男孩一身臭气，身上沾着一些发霉的橘子皮，他掀起衣襟，露出肚子，用不怕死的语气挑衅道：“来吧！”

“去死！”

接着人群便爆发一阵吵嚷。

我捂着脸落荒而逃，好丢人！也有些生气，气自己，真想把那个女孩拖出来揍一顿。因为那家伙就是自己，那天好像是我与詹姆斯初见。

当我回过神来时，自己已经跑进一家殡仪馆，又或者说詹姆斯在我面前搭了座殡仪馆。

又是那个讨人厌的男生，留着一头西瓜头，左手抓着一把三尺长剑，右手捂着左肩膀，鼻青脸肿的守在棺材前默哀，他的眼神遮掩不住的杀意，仿佛随时会手起剑落把旁边所有人送进焚化炉。旁边一大帮警察举着手枪瞄着他，男孩前面的焚化工人则战战兢兢地将尸体推进焚化炉。而小时候的我叉着腰，学着武侠片里的反派嘴脸，对西瓜头阴阳怪气地说：“你爷爷是我杀的，你来杀我吧！”

我当然得跑，跑出了殡仪馆大门，原本车水马龙的大街变成了我旧读第六初中学校的操场，那个西瓜头男孩变成了大背头王子，他站在升旗台上举着麦克风，对台下的学生细说新法能为家庭省下多少学杂费，学生们朝他扔石头，他像足球守门员一样，单手一一抓住飞向他的石子，并准确的投入离他最近的铁皮垃圾桶，台下的女学生被王子撩得吱吱乱叫，王子则严肃地说：“12—6，寻衅滋事，7—3，故意伤害……”台下的身着警服的同志按照他的指示，默数人头，手持手铐在学生队伍里小步跑去抓人。升旗台后方是刚参加工作的我，我穿着一身制服黑裙，脚穿俗气的平底皮鞋，地上是我刚贴上去却被家长撕下来的儿童性知识宣传海报，我手持簪子，两臂搭着两个幼童的肩膀，朝一群家长齐声大喊：“男人的精子钻进女人的卵子，女人的子宫开始孕育生命……”家长们破口大骂，随即我跟以前的我也对他们破口大骂，他们问候我妈，我问候他们爸，但他们就算骂的再凶也不敢靠前，毕竟那时候的我手里有人质。

渐渐的，天色暗了，黄昏降临，我面前出现一座坟墓——大背头男生又变成了西瓜头，黄土地上扔了一地啤酒瓶，他两手握拳高举，捶打空气，像在宣誓，又像在舞蹈，边高歌边喝酒。墓碑上有我的黑白大头照。这男孩唱累了，跳累了，跪在墓碑前，额头贴着墓碑，嘴中喃喃道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伤害过你的人，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！”